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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ID 袭隐渊

【冰九】深渊前进

/情人节快乐

沈清秋睁开眼睛。

凌晨三点,周围一片漆黑,他眨眨眼,片刻才适应这黑暗。这是洛冰河的习惯,睡觉时把帘子拉得密不透光,而且很穷讲究——两层遮光,最外一层装饰,花样繁复得好似帝王宫殿,为这事沈清秋不知开了多少次嘲讽。现在他费了点劲忽略掉身上的疼痛,搞清楚身上压着的重物到底是什么——他记得他入睡前是背对着洛冰河的,这会儿他整个人却囫囵在洛冰河怀里,对方的一只腿和手都压在他身上。沈清秋啧了一声,翻身把手脚统统甩开,重新背对他。对方毫无知觉,他听到洛冰河平缓的呼吸,知道这货睡得死沉。

沈清秋一动不动,片刻之后他抽出一只手。夜间微凉的空气让他微微打个寒战,感到这只手正一点点丧失温度。在枕头底下摸索时他下意识地舔舔嘴唇,睡前他忘记要喝点水,这会儿已经干燥得起了皮。

当然,也有某人一夜奋战的功劳。

摸索半晌,就在沈清秋以为被偷走或者被发现的时候,他终于摸到了那个小小的纸包。他愣怔一下,有些意外,可也说不上什么滋味。沈清秋很新奇地把那东西收在手心里,紧紧握住;过会儿又放出来细细玩赏。一来二去,纸包渐渐皱了。

他一下停住动作,安静下来。

身后洛冰河动了动,那双该死的手脚又要重新搭上来。他一下坐起身,抽出那包东西。

洛冰河搭了个空,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。黑暗是个很好的掩护,沈清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,洛冰河蜷着身体,睡得很安稳,白日的棱角被黑夜软化,几乎露出内里某不可为人道的柔软来。

又看了一会,沈清秋扯过被子给他盖好,方才轻手轻脚下了床。

他走得仓促,连靴子都没有穿,便赤脚来到露台上。尽管夜已深,但山下的夜市却正是热闹时候,璀璨灯火和天上银河交相辉映,织成一张绝美的网。沈清秋一下被夜风抱了个满怀,明明修道之人不会怕冷,他还是被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沈清秋摊开掌心,他看着那包匆匆带出来的东西,里面是一些白色粉状物,轻轻一吹就立刻飘散,渣都找不着。人们统称这类药物为砒霜,可以用来杀虫除草,使用得当有非常好的医用效果,前提是使用得当用于正途。

不过对沈清秋来说,不是。

这药并非用于正途。

沈清秋记性不太好,他开始可以让自己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,诸如为什么会连续而长久的失眠,为什么背着洛冰河偷偷藏下这些东西,为什么曾经喝过这东西但是没有死——沈清秋记性不太好,他记不清了,说实在的也无关紧要。

他记得的,好像就只有沈清秋和洛冰河在一起了,不过沈清秋总是一心求死,死不成。

那天沈清秋一如既往地从清静峰上回来,带了待处理的公文和作业,还有一个小纸包。

他做完了所有公文改完了全部作业,身心少有的畅快。

“沈仙师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呢。要是您每天这样,君上不知有多开心。”

沈清秋报以回笑。

“君上今天会晚些回来,他嘱咐您不必等他了,早些睡比较好。”

茶香弥漫,沈清秋目送侍女恭敬退下,垂下眼帘。

然后沈清秋去酒窖拿了一坛洛冰河珍藏很久舍不得喝的酒,跑到露台上,静静地看着黄昏到来,夜幕降临,山下华灯初上,人喧鼎沸。

他很新奇地瞪着这些,好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。

他笑了笑,把那东西撒进坛子里,就着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也就是那一刻,他感受到之前从未体会过的解脱的快感。

啊,兴许我真的会死。

沈清秋这么想。

放过我吧。

开始是压抑的低笑,而后几声哽咽逃逸出来,沈清秋开始像个神经病似的咆哮、大哭、大笑,笑得发冠披散,哭得肝胆俱裂。他咳嗽起来,撕心裂肺地咳,嘴里的猩红越来越多。

沈清秋摊开掌心,饶有兴味打量着自己的血,跪倒在地。

这样的动静终于招来了洛冰河。沈清秋看不见,脑子里空白一片,耳边只听见尖锐的呼啸,手上传来冰冷的触觉倒是能切实感受到,他以为是自己冷得发抖,再仔细感受了会发现居然不是,是洛冰河。

是他在发抖。

“……你胆子很大。”

“不敢当。”沈清秋让自己笑了笑,“真可惜啊,是吧。”

他拉起洛冰河,在别人眼里看来他此刻和跑出阿鼻地狱的魔鬼无疑——面颊可怖的消瘦,昔日的风雅一节节干瘪萎缩下去,唯独一双眼睛,里面燃烧着洛冰河看不懂的火,亮得惊人。

“你想得美。”洛冰河看着沈清秋一脸嘲讽,忽然觉得索然无味,“你休想死。”

沈清秋也笑。

“尽管看着吧。

“我们都不得好死。”

沈清秋俯下身,吐出谶语。

好似一生轨迹高度浓缩在这句该死的话里,沈清秋自那以后乐此不疲地囤积起这些致命的粉末,以此垒砌死亡的高堡,背着洛冰河朝深渊前进。

在求死这方面,洛冰河不得不承认沈清秋才是那个技高一筹的人。

洛冰河清楚这人抓不住,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毫无疑义的拉锯战,沈清秋必败无疑,洛冰河也必败无疑,他们本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。永生永世算不得是什么东西。

他避免和沈清秋谈及这方面,一方面是自尊作祟,另一方面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。

没有人会关心你,更没有人会真正地爱上你,爱之于你我是可望不可即的月亮,你我生活在阴沟里,终生与孤独为伴。

“不是吗?”

沈清秋回头看着他,他看着眼里的沈清秋。

“师尊倒是处心积虑。明明叫人收走了,这东西还会在你手上。”

 沈清秋不嘲讽也不发怒的时候自有一种好看,他侧脸的轮廓温润,黑如瀑的发,白瓷似的肤色。闻言他扬起眉,露出挑衅,神情黑白分明嫉恶如仇,当初清净峰上谪仙般的气度全是个泡泡,一戳就破。洛冰河同他说不通,索性走过去,把酒坛提起来给他看见。

“弟子睡不着,师尊可愿意陪弟子小酌一杯?”

 “怕你不成,小畜生。”

修道之人能够瞬间将酒精发散,不是有意让自己醉,喝到海枯石烂都没问题。一杯一杯的喝下去,洛冰河耳根泛上红色,和沈清秋碰杯,也装着没有看见沈清秋手里攥的小纸包。

沈清秋只字不提为什么半夜跑出来。他看着洛冰河,看不出喜,也看不出怒,那双眼睛黑漆漆的,很多时候沈清秋看不清深浅,就像深渊一般。他凝视着深渊的同时,深渊也在回望着他。

沈清秋看了一会,又倒满一杯,仰起头,一口气喝下去。

像是饮鸩止渴。

风刮得越发大了。洛冰河望着沈清秋,脖颈里划过温热的液体,像是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,他们都不想将它宣之于口。

 

沈清秋活着他不会明白,沈清秋死了他更无从知晓。

 

这是我们的孤独,我们的悲哀。我什么都不爱。

 

 
 

唯独你。

 

/ 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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